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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前子谈散文:从句子开始|悦读

jellybean 2022-06-13 散文随笔 244 ℃ 0 评论

某书店约我讲座,题目我定,诗集《新旗手与马1978-2016》刚好出版,我很想谈谈我近四十年的诗歌写作,书店说好,等我到那里,一本诗集也没进货,怕卖不掉,桌上高堆着我的几种散文集。

我在日常生活里较为注意一个礼字。失财失身,亦不可失礼,于是我微笑着面对读者,转说起散文。

车前子谈散文:从句子开始|悦读

我说中国唯散文文脉未断,这有些胡说,于是胡说到了二十世纪。

我说二十世纪以来的中国散文,两个人了不起:鲁迅和废名。

我说至于我的散文,你们书可买,给书店面子,可买而可不看。

就这样,散文谈完了,剩下是读者提问时间。

“请问,你是怎么写散文的?”

我写散文,往往是从一个句子开始,觉得这个句子不错,好,我就开始了。不是主题思想,如果写着写着有了主题思想,我尽量延迟主题思想的到来,能够延迟到散文写完,自自然然得还不让主题思想到来,常常是篇好散文。

车前子/绘

“请问,我们有正常工作,写作时间少,散文有没有捷径?”

你们有正常工作,对,写作的确是不正常工作,所以没有捷径。散文写作没有捷径,但有秘法。从句子开始,从一个句子开始往下写,就是秘法。我已不打算写散文了,才公布这个秘法,以前打死也不说的。

“请问,你写了不少有关苏州的散文,苏州是否对你的文风有所影响?”

苏州话对我很有影响,这种影响是自找的,甚至自找麻烦,我研究如何在一篇散文中传达方言思维,这是我诗写作中的实验在散文写作中的——扩大化。我的这个诗实验,先用普通话思维写一首诗,再用苏州话思维写一首,两首比较,然后彼此打断,哈哈,有点高科技。其他影响,是苏州人的两个做事方式:余地和保密。苏州人做事,留有余地,请人去一个地方玩,一刻钟的路,苏州人会告诉他要半小时。我在北方多年,当地人带我出门,我问路程,说半小时吧,很可能一个半小时都到达不了。苏州人的保密,是很有趣的事,苏州是个手工艺城市,中国工艺,具体数字我忘记,大概有三百多项,苏州只有两三个没有,手艺人都是有口诀的,也就是秘法,女儿都不传,平时出言谨慎,保密工作做得好,以至于为了进一步防范,苏州人都不愿抱团,抱在一起,不巧多喝几杯,酒后吐真言,手艺口诀变成乘法口诀,大家都会了,手艺人怎么吃饭!所以我的散文有两个要紧,一个是从不写满,留有余地;一个是隐约处总有密码,尤其是我的诗,密码需要解吗?解不解无所谓,不解更加释然。

古人像一群孩子 车前子/绘

“请问,我觉得散文很好写的,你也这么认为吗?”最后,一位读者问道,我看她的脸长得深奥,回答就不妨费劲一点:

散文难写,天赋之外,还要有所准备,不像写诗,略有天赋就能走江湖,当然,没天赋的诗人江湖可能走得更好,得罪了,当然,得罪的是坏诗人,这是他们罪过。好诗人不需要准备,与一位坏散文家一样,我说的是一位好诗人与一位坏散文家的工作状态是一样的,结果,出现不同结果,散文与诗的界限就划在那里,坏诗人准备了一辈子。散文要越写越明白,诗要越写越不明白,活就这么干的。什么是好散文家的好处?好散文家的有所准备其实是种变化能力,一会儿是母鸡,一会儿是蚕,在散文所到领域,不是都允许下蛋,不是都允许结茧,时间长度的得寸与时间长度的进尺,要理解这个不同,所以散文很不好写,一个写散文的说散文好写,那是还没写好。散文比诗还难写,看看古今中外文学史,著名诗人多如牛毛,散文家著名的真没几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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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gs:如何写好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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